乾坤棋宴

开局一条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初春的风夹杂着腥膻的菜叶味，刚好吹在许半醒后脑勺。他半蹲在一堆烂白菜旁，比心事还破的草席下，一双胳膊环着刚从后厨顺回来的半块干饼，琢磨着是不是该撑一天肚子还是干脆睡过去。，身后什么东西踢到了陶瓷碗，“叮”地一响。许半醒本能地护住怀里的干饼，回头一瞧：沁黄瘦小的野狗，胡子似枯草，歪耳朵上一半毛都秃了，正怔怔盯住他手里的干饼。，各自沉默了那么一瞬。“有本事你咬我？”许半醒故作豪迈，实际上膝盖隐隐发抖。，反而晃着尾巴，试图讨要。许半醒心道，人尚且活不久，狗活着也是江湖气数一段，便撕下一小片干饼扔了过去。，人活着就有多不值钱。许半醒自嘲地想着。两只饿鬼对坐分饼，这岁月过得活像喝水都塞牙。。刚嚼着，远处巷尾忽然暴起一阵脚步交错。几个人影匆匆贴墙而行，刀鞘撞墙叮当作响。“别跑！抓贼啊！”带头那人的高嗓子简直能把菜市口的母鸡吓昏过去。，正打算收拾干饼跑路，那狗一口咬住了散线的小布袋，竟拖着向另一条小巷卷去。几根脏麻绳从狗嘴里垂出来，甩得跟舞狮似的。“狗啊你刀下留人！”许半醒追那狗追了五步，还没等人反应过来，转角就撞上了三个黑衣人。。，凶狠地拎住许半醒衣领：“你是哪路的，敢拦我们办事？”——至少表面上。他往后缩，又试探着赔笑：“几位大爷消消气，我只是路过的，谁家养的狗这么没教养，真不是我带的……”，顺着许半醒拖着的布袋看到泥地上的亮银绳头，脸色“唰”地变了。：“是这个线！快，剩下的捡起来！”旁边两名黑衣随手扯起地上的散线，但线的头尾都断了，看不清原形。领头的又狠狠盯着许半醒，看样仿佛他就是乱世的罪魁祸首。
许半醒无奈长叹：“狗都混不下去了，怎么连根线都得计较？”
却见黑衣头领咬牙切齿：“藏什么，交出来，那东西可不是你一个臭游子的命换得起的！”
“这线是我和狗合伙捡的。要不问问它怎么个分赃法？”许半醒逗哏似的比划一下，狗却十分配合地抬头呲牙，愣是吓得旁边一人缩了缩腿。
气氛还没缓和，黑衣头领已将刀顶在许半醒腋窝下。他不动声色，心下暗叫不妙，这帮人分明是冲着布袋来的——这玩意八成不是寻常货色。骤然一阵脚步声疾近，伴着女声一声斥喝：“且慢！”
三人下意识让路，只见一名身姿挺拔的“少年将官”短褐劲装，马靴上尘土飞扬，一进巷子就如霹雳落地。而在她腰间，还挂着半副破竹笛。
“小巷私斗，伤及无辜，可知泽晋律法？”那“少年”下巴一扬，声音冷冽，眼神却不经意地掠过许半醒的干饼和脏狗。
黑衣头领神情错愕，随即强撑镇定：“此事与官府无干，我们只问线索！”
“官府正缺狗线索。”柳如棠嘴角一翘，拔剑三分，漫不经心中尽是锋芒。
气氛骤然僵到极点。
“将军大人，这破线怕不是‘苍云签’，万一沾了祸根，连狗回头都要补编家谱。”许半醒故作从容，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。若此线真是**传信暗物，自己这一趟怕是既捡了命债还招了煞神。
柳如棠微不**地朝他眨了下眼，低声道：“扯一段给我。”
许半醒刚想递线，那只狗蹿到他怀里，直接绕着他小腿团团转，顺势咬住松垮的银线一头，“呲啦”一声窜到巷尾。
“狗带着线跑了！”一人叫道。
柳如棠眼疾手快，一步迈前，肩头一晃，横剑拦截黑衣人去路。刀剑相击声夹杂着狗的狂吠，响彻破巷。许半醒趁乱想钻出去，却被一只手揪住后领。
“许兄，刀光底下取材，何不换个活法？”申云鹤不知几时冒出巷口，酒气未散，眉眼却凉得滴水。他微微一笑，将许半醒拽进墙后，随口道：“世乱如棋，咱们这盘狗线子，倒是走出活路了。”
巷外越来越乱，狗叫、人喊、兵戈杂作一团。
许半醒趁机摸出半截碎银线，抬眼对柳如棠与申云鹤一笑，低声道：“要不，这根线算咱们‘第一桩’生意，如何？”
阳光微斜，巷子依旧脏乱，却有人在纷乱中拾起了半颗玩世不恭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