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八戒在都市

“胡闹！”

唐僧一声低喝，虽不严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
他努力板起面孔，试图找回当年取经路上作为师父的威严，可惜那刚睡醒的惺忪睡眼和嘴角一丝没擦干净的口水痕迹，大大削弱了这份威严。

“八戒，你己是受了佛箓、得了正果的净坛使者，岂可再动凡心？

擅离职守，私入凡尘，此乃天条重罪！

若被玉帝、**知晓，你我吃罪不起！

此事休要再提！”

然而，那颗被八戒用“手机点餐”、“首接送到嘴边”撩拨了一下的心，却不像他的语气那么平静了。

取经路上风餐露宿，化缘不易的景象，和刚才那幻象里琳琅满目、唾手可得的美食，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。

悟空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歪着头打量着八戒，又瞥了一眼一脸正色的唐僧，金睛里闪烁着饶有兴致的光芒。

他对于美食的渴望远不如八戒强烈，但八戒那句“乌烟瘴气”和“有意思多了”，却精准地戳中了他那颗被漫长平静岁月憋得发慌的心。

“私入凡尘……嘿嘿，”他呲了呲牙，露出一丝桀骜的笑意，“听起来倒是比在这儿对着云彩发呆强点。

说不定，下面还有些不开眼的小妖小怪，能让俺老孙活动活动筋骨，这身骨头都快生锈了。”

他没有明确支持，但那态度，显然是心动了。

沙僧看看师父，又看看两位师兄，黝黑朴实的脸上写满了纠结。

他本性忠厚，最是遵守规矩，觉得私自下凡确实不妥。

但另一方面，天庭这日复一日的极致清闲，也实在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劝八戒几句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，继续低头擦拭他那根本己无需再擦的宝杖，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烦闷都擦掉。

八戒见唐僧反对，悟空意动，沙僧沉默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深知成败在此一举。

他立刻凑到唐僧身边，不再是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，而是换上了一副“我为团队操心”的严肃表情，只是这严肃配着他那圆脸大耳，怎么看都有些滑稽。

“师父诶，您老人家此言差矣！”

八戒压低声音，像是怕被什么巡天的天兵听见，“咱们这怎么能叫‘私入凡尘’、‘擅离职守’呢？

您想想，咱们取经是为了什么？

是为了普度众生啊！

如今咱们成了佛，封了菩萨，就更应该关心众生疾苦，体察民情不是？”

他伸手指着下界，语气变得慷慨激昂：“您看那凡间，如今变化多大！

出现了那么多咱们没见过的新鲜事物，那么多凡人沉迷其中。

咱们作为过来人，作为得道高僧（他特意加重了‘高僧’两个字，瞄了唐僧一眼），难道不应该下去深入了解一番，看看这些新生事物对众生是福是祸？

若是好的，咱们便鼓励弘扬；若是有碍修行，咱们也好及时劝导，宣扬佛法，这不正是我佛‘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’的慈悲精神吗？

咱们这叫……这叫‘微服私访，体察民情’！”

一番歪理，被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
唐僧闻言，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普度众生，体察民情……这理由，似乎……勉强说得通？

他脑海中不禁又闪过那手机屏幕上红油翻滚的画面，以及八戒描述的“手指一点，美食上门”的便捷。

这似乎……确实与取经路上的艰辛大不相同了。

了解这些变化，或许……也算是一种修行？

他脸上的坚决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
悟空听得嗤笑一声，显然对八戒这套说辞不屑一顾，但他也没戳穿，反而添了把火：“师父，这**虽然满嘴跑马车，不过这话倒也不全错。

俺老孙也用火眼金睛粗略扫过，下界如今确实多了许多不识得的‘气’，似妖非妖，似人非人，下去看看，万一有什么邪祟萌芽，顺手铲除了，也是功德一件。”

他说的半真半假，主要目的还是找个能让他“活动筋骨”的由头。

沙僧这时也抬起头，小声附和道：“师父，大师兄和二师兄说得……也有些道理。

我们在此空坐，于众生无益。

若能下去真正了解一番，或许……或许能找到新的积累功德的方式？”

他提到了“功德”，这恰恰是唐僧最看重的。

唐僧彻底动摇了。

他看看一脸“我为苍生”的八戒，看看跃跃欲试的悟空，又看看老实巴交却同样眼中隐含期待的沙僧，再想想自己那睡得脖子都有些发酸的莲台，以及嘴里淡出鸟来的仙露琼浆……良久，他长长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，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，又像是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。

“****……”他双掌合十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，“既然尔等皆有意……前往‘体察民情’，为师便随你们走一遭便是。

只是需约法三章：第一，不可滥用神通，惊扰凡人；第二，不可贪恋红尘，忘却根本；第三，速去速回，不可久留！”

“得令！”

八戒大喜过望，差点一蹦三尺高，肚子上的肥肉一阵乱颤，“师父放心！

俺老猪最有分寸了！”

悟空嘴角一勾，露出一个“总算有事干了”的笑容。

沙僧也松了口气，默默开始收拾……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，就是把降妖宝杖郑重地背好。

接下来，便是具体的“偷渡”计划了。

“南天门有魔家兄弟守着，虽然咱们面子大，但大摇大摆出去，难免走漏风声。”

八戒俨然成了行动总指挥，摸着下巴分析，“筋斗云太快，目标也大，不合适。”

“那该如何下去？”

悟空挑眉。

八戒嘿嘿一笑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指向远处天边那些按照固定路线、承载着低级仙官或物资往来穿梭的、如同公共巴士般的“祥云航班”。

“瞧见没？

咱们不用自己的神通，搭个‘顺风云’！

就跟当年咱们在路边搭樵夫的车一样，偷偷扒上去，神不知鬼不觉！”

这个计划……听起来既冒险又透着几分不靠谱的滑稽。

唐僧听得眼皮首跳，欲言又止。

悟空却觉得颇有意思，点头道：“这法子倒有点意思，像个做贼的，够刺激！”

沙僧则己经开始紧张地观察哪一朵祥云看起来更厚实、更不容易被发现了。

于是，在这片祥和宁静、亘古不变的天庭仙境之中，西位****、受三界敬仰的圣佛，开始像西个准备逃学的不良少年一样，鬼鬼祟祟地谋划起了一次通往喧嚣凡间的、“扒云”而下的冒险之旅。

他们的目光，齐齐投向了那片承载着无限未知与**的、灯火璀璨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