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尽头：第一卷

。，乳白色的薄雾便从四面山峦间流淌而下，浸透了青石板路。，外头已经有窸窸窣窣的动静，不知是谁家的鸡在叫，隔着一层雾，声音闷闷的。他躺在硬板床上没马上起来，先听了听隔壁屋的动静。黎叔的鼾声断断续续的，中间还夹着几声含糊的梦话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，摸黑套上那件粗布短衫。，映出少年轮廓。十二三岁模样，身形单薄却匀称。麦色脸庞还带点稚气，眼睛在昏暗中很亮，瞳孔深褐，眼底似乎还隐着一丝极淡的暗红。鼻梁直，头发草草束在脑后。，袖肘处露出块补丁，针脚歪扭。黎叔见了没说话，只是让他记得拿给村里的裁缝再弄弄。，院子里雾更浓。，只隐约瞧见些淡蓝色的影子。黎叔多年前种下的时候说，等一个故人来取。他问过两次那故人是谁，黎叔头一次没吭声，第二次灌了口酒，说该来的时候总会来。
“黎叔，我等会要上山。”蓝沐泽朝屋里喊了一声，声音隔着屋子传不远，“晌午回来，给您带王婆家的包子。”

是的，他的名字叫蓝沐泽，是这归云村的一个采药少年。

屋里鼾声停了一瞬，传来闷闷地回应：“……要肉的。”

“晓得。”

蓝沐泽走到院中那口老井边。井绳湿漉漉的，握在手里又凉又滑。他打了半桶水，俯身掬了一捧拍在脸上，水凉得激灵，睡意全散了。

洗漱完，他走到西边那片空地。青石板被磨得发亮，有些地方已经凹下去了，都是这些年踩出来的。

他站定，闭上眼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
然后脚下动了。

“桃影步”

这套身法名字听起来文雅，实则是一种极其灵活的步伐，据说模仿的是桃花飘落时的轨迹，飘忽不定，难以捉摸。

黎叔说，这步法练到深处，一步踏出可生九变，九变又衍八十一相，相相不同，如桃花飘落，从未有两片轨迹完全一致。

脚步轻点，身形流转。蓝沐泽的脚尖在青石板上轻点，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。他的身形在晨光中忽左忽右，时而如柳絮随风，时而如惊鸿掠影，明明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，却已经有了几分行家的风范。

他练了两年，堪堪摸到三变的门槛。

蓝沐泽收势站定，额头已有细汗。他皱眉看着自已的左脚，方才那一瞬，分明是想踏“惊鸿式”接“柳摆”，但腰胯发力时，右腿旧伤处传来隐隐酸痛，逼得他硬生生改了重心。

去年冬天采药时摔的，山崖边冰滑，他为了护住一株百年老参，右腿结结实实撞在岩石上。黎叔用草药敷了半月，说骨裂已愈，但每逢阴雨天或运功过急，还是会疼。

“还是不行。”蓝沐泽低声自语，“黎叔说得对，身上有伤，心里就有了挂碍。心里有挂碍，步子就沉了。”

他摇摇头，不再纠结。练武如熬药，火候不到强求不得。

从门后取下竹篓、柴刀和一盘麻绳，蓝沐泽推开院门，踏入雾中。

归云村背靠苍莽山，前临清水河，地势险峻，出入唯有东西两条山道。村中不过二十余户人家，多是猎户药农，民风淳朴却也闭塞。蓝沐泽五年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此了，村里人只当他们是投亲不成的外乡人，起初还有些排外，但见这一老一小行事本分，渐渐也就接纳了。

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，晨雾渐渐散去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蓝沐泽以前一直跟在黎叔上山，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植物。这些年他认识了不少草药，虽然黎叔从不肯教他识别仙品的能力，但耳濡目染之下，他对草药的认识早已炉火纯青。

他记得在前面那片林子里有紫灵芝，黎叔曾经说过紫灵芝是炼制疗伤丹药的主材，炼成丹药后，可以卖个好价钱。他轻车熟路地穿过灌木丛，来到那片向阳的山坡。这里的灵气比别处浓郁一些，很适合灵芝生长。

他蹲下身，仔细寻找。紫灵芝的颜色和周围的腐叶很像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。很快，他就找到了几株成熟的灵芝，小心翼翼地用竹刀挖出，放进竹篓。

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，一阵异样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。

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，冰冷、危险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蓝沐泽缓缓转身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十丈之外，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正冷冷地盯着他。那狼比普通野狼大了一倍不止，灰色的毛发如同钢针般竖起，最恐怖是它的嘴，裂开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，满是**般的獠牙。

裂齿狼！

蓝沐泽的心跳几乎停滞。他听村里的猎户说过，裂齿狼是一阶妖兽，力大无穷，速度极快，一张嘴能咬断成年人的大腿骨。更可怕的是，它们极其记仇，一旦被盯上，不死不休。
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蓝沐泽强迫自已冷静下来，手指缓缓摸向腰间的柴刀。他知道，面对裂齿狼，转身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。唯一的生机，就是正面应对，寻找机会脱身。

裂齿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，缓缓向前逼近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蓝沐泽的心上，让他呼吸困难。

就在这时，蓝沐泽想起了黎叔教他的桃影步。虽然这套身法还未大成，但或许能帮他争取一点时间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握紧柴刀，左手悄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，是黎叔给他的防身药粉，据说对妖兽有轻微的麻痹作用。

裂齿狼已经逼近到五丈之内，蓝沐泽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。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**的光芒，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恐惧。

“吼！”

一声低沉的咆哮，裂齿狼突然加速，如同一道灰色闪电扑向蓝沐泽！

蓝沐泽几乎是本能地使出了桃影步，身形诡异地向旁边滑开。裂齿狼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角划过，带起一阵劲风。他顺势将手中的药粉撒向妖兽的眼睛，同时脚下一错，再次变换方位。

药粉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，裂齿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，动作迟缓了一瞬。但这点迟缓远远不够，妖兽很快就调整好方向，再次扑来。

蓝沐泽的额头渗出冷汗。他的桃影步虽然精妙，但面对速度远胜自已的妖兽，依然显得捉襟见肘。几次闪避之后，他的体力开始下降，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
裂齿狼似乎看出了他的疲态，攻击变得更加凌厉。它不再盲目扑咬，而是开始预判蓝沐泽的闪避路线，进行封堵。

终于，在一次闪避中，蓝沐泽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
裂齿狼的利爪划过他的左臂，瞬间撕开一道血口。剧痛让蓝沐泽眼前一黑，但他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。鲜血顺着伤口流下，染红了半边衣衫。

完了。

这个念头在蓝沐泽心中闪过。黎叔还在家里，不可能及时赶来。以他的实力，根本不可能是裂齿狼的对手。

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？

裂齿狼舔了舔爪子上的鲜血，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。它缓缓逼近，准备给这个猎物最后一击。

蓝沐泽靠在树上，右手紧紧握着柴刀，指节发白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失血和恐惧让他的身体微微发抖。但在这生死关头，他的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。

就算是死，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！

裂齿狼发出一声胜利的咆哮，猛扑上来。蓝沐泽举起柴刀，准备做最后的抵抗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从他体内深处爆发出来！

那力量如同火山喷发，炽热而狂暴，瞬间席卷全身。蓝沐泽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，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，整个人跪倒在地。柴刀脱手而出，在旁边的石头上撞出几点火星。

裂齿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，本能地后退半步。但很快，它就发现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的挣扎。它再次逼近，张开血盆大口，露出森森的獠牙。

然而，就在这时，蓝沐泽的左手腕上，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！

那光芒如同岩浆般流动，在皮肤上勾勒出奇异的纹路。炽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，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
裂齿狼的动作僵住了。它死死盯着蓝沐泽手腕上的光芒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作为妖兽的本能告诉它，眼前这个人类身上，似乎有一股可怕的力量。

蓝沐泽跪在地上，全身被火焰般的灵力包裹。他的黑发无风自动，眼中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芒。手腕上的纹路越来越亮，最终凝聚成一颗珠子大小的光团，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
裂齿狼开始后退，它感受到了来自血脉的压制。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，让它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。

“吼…… ”

一声低沉的呜咽，裂齿狼夹着尾巴，转身逃入了密林深处，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
蓝沐泽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体内的燥热渐渐平息，手腕上的光芒也慢慢暗淡下来。他颤抖着抬起左手，看到手腕上多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，如同宝石般镶嵌在皮肤之下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
他茫然地看着自已的手腕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但很快，失血和疲惫就让他眼前一黑，整个人向前栽倒，失去了意识。

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，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呼喊声，那声音很熟悉。

“沐泽！”

……

半刻钟后，林间的雾气忽然向两侧分开。

一道身影踩着满地焦黑的落叶走来，脚步很轻，落地时却惊起了一圈微尘。如果蓝沐泽此时清醒的话定能认识面前站着的人，正是刚才还在院中的黎叔。

黎叔静静地看着蓝沐泽左手手腕处的异变，喃喃道。

“竟然真的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