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子至夏

晚自习的铃声拖着长音钻进耳朵时，沈念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皱眉头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**。

前桌的贺景行忽然“啧”了一声，转过来时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。

他胳膊肘支着沈念的桌沿，指尖敲了敲那道题的图：“辅助线画反了，猪脑子？”

沈念抬头就撞进他眼里，那点被灯光映出来的火像是被揉碎了，明明灭灭的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笔往贺景行那边递了递。

贺景行挑眉，一副“又来烦我”的嫌弃样，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。

他写字用力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跑，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里显得柔和了点。

“看好了，”他头也没抬，“这种题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。

他摸出来瞥了眼，屏幕光映得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是条消息，大概是那帮狐朋狗友约着放学去打球。

沈念听见他低骂了句什么，把手机塞回去时动作有点重。

然后他把草稿纸推回来，上面的辅助线画得又快又准，旁边还潦草地写了句“笨死了”。

“谢了。”

沈念小声说。

他没应，转回去的时候却轻轻踢了下沈念的椅子腿，力道轻得像猫爪挠了下。

“写完这道题再走，”他后脑勺对着沈念，声音有点闷，“不然明天又被老班抓去办公室。”

放学铃响时，班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贺景行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，却在走到门口时顿了顿，回头看了眼还在收拾东西的沈念。

“磨磨蹭蹭的，”他靠在门框上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，“要锁门了。”

沈念加快动作，跟他一起走出教学楼。

晚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过来，贺景行忽然往旁边让了让，避开了一辆驶过的自行车。

车后座载着的纸箱晃了晃，掉出个小毛团。

是只刚断奶的小猫，白得像团雪，怯生生地缩在路灯下。

贺景行脚步顿住了。

沈念看见他喉结动了动，眼神里那点桀骜忽然就散了，剩下点说不清的软。

“滚开，挡路。”

他朝小猫踢了踢脚下的石子，声音却放轻了八度。

小猫没动，反而试探着朝他挪了挪。

沈念蹲下去想抱，贺景行却先一步把猫捞进怀里。

小猫在他校服上蹭了蹭，发出细弱的叫声。

“哪来的野猫，”他皱着眉，手指却小心翼翼地顺了顺猫毛，“脏死了。”

沈念看着他怀里那团白，忽然笑了：“叫什么名字好？”

贺景行没看她，视线落在猫身上，声音低得像怕惊着谁：“……小白。”

走到巷口时，贺景行把小白放进一个纸箱里，又从书包里摸出半袋牛奶倒进去。

沈念看着他笨拙的动作，忽然觉得晚风好像没那么热了。
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
他问。

贺景行站起身拍了拍手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：“谁稀得来，”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，“你要是想喂，自己来。”

沈念没说话，看着他转身要走，忽然开口：“贺景行。”

他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过了几秒，他才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脚步却慢了半拍。

沈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低头看了看纸箱里的小白，它正**牛奶，尾巴轻轻摇着。

路灯把沈念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和不远处那个渐远的影子，慢慢叠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