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启:从乡土到星河

来源:fanqie 作者:羽蜕 时间:2026-03-18 22:02 阅读:10
望山陈卫国(重启:从乡土到星河)全章节在线阅读_(重启:从乡土到星河)全本在线阅读
稻田里的泥猴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:稻田里的泥猴子,扣在头顶上就不动了。,两只手在泥水里摸索,**撅得老高,脊背晒得黝黑发亮,汗珠子顺着脊椎沟往下淌,滴在水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“望山!摸着了没有?”。二狗子趴在渠边的草丛里,脑袋探出来,满脸焦急。“别吵吵!”望山头也不回,手在水底慢慢移动,指尖触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——是鲫鱼的尾巴。他屏住呼吸,手顺着鱼肚子往前摸,猛地一攥!“哗啦——”,落在草地上啪啪乱蹦。二狗子一个虎扑压上去,两手把鱼按住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逮住了逮住了!望山你真行!”,浑身淌水,裤衩湿透了贴在腿上,泥点子糊了满脸,就剩俩眼珠子转悠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:“这条够不够?够个屁!”二狗子把鱼举起来比划,“这么点,回去我妈得骂我,说喂猫都不够。那就再摸。”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喊声:“望山——!望山——!”,尖细尖细的,在热浪里飘过来。:“坏了,**!”,撒腿就往反方向跑,脚底板在田埂上踩出一串湿脚印。
“陈望山!你给我站住!”
声音越来越近。望山跑得更快,结果没跑出去二十米,就看见前头田埂上也冒出个人影——**叉着腰站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根细竹条。
前后夹击。
望山刹住脚,回头看看,又看看前头,蔫了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**走过来,竹条在空中甩得呼呼响,“让你割猪草,你跑这儿摸鱼?草呢?猪**了你负责?”
望山低着头,脚趾头在泥地里抠来抠去:“草……草下午割,鱼不摸就没了……”
“还顶嘴!”
竹条落下来,不重,但响。望山一蹦三尺高,抱着**就往二狗子那边躲。二狗子抱着鱼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脸通红。
“笑什么笑?你也不是好东西!”**竹条一指,“鱼给我!”
二狗子乖乖把鱼递过去。**接过鱼,看看,又看看望山,脸色缓了缓:“行吧,好歹有碗荤腥。滚回去吃饭!”
望山如蒙大赦,扯着二狗子就跑。跑出去老远,还能听见**在后头喊:“洗干净再上桌!一身的泥,别恶心**!”
两人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才停下来,扶着膝盖喘气。
二狗子喘匀了,突然说:“望山,**其实不凶。”
“还不凶?”望山摸着**,“竹条都抽红了。”
“我要是**,我也抽你。”二狗子认真地说,“**在工地上搬砖,一个月回来一趟,**一个人管你、管你姐、管***、管三亩地、管一窝猪……你还不听话。”
望山不说话了。
老槐树的影子罩着他俩,蝉在头顶拼命叫,叫得人心烦。远处是稻田,黄绿黄绿的,一直铺到山脚下。山那边是镇子,镇子那边是县城,县城那边……望山不知道是什么。
“我爸说,”二狗子突然开口,“等过两年,让我去广东打工。”
“去广东干嘛?”
“挣钱啊。”二狗子把石头踢进沟里,“念书有什么用?我哥念到初中毕业,还不是在厂里拧螺丝。早去晚去都一样。”
望山没接话。他想起去年过年,**回来,手上有两根手指缠着纱布。**问怎么了,**说没事,蹭破了皮。后来他半夜起来上厕所,听见**跟**说,是机器轧的,差点没保住,老板给了两千块私了,别告诉孩子。
那晚他在门口站了很久,后来尿也没撒,又回去睡了。
“望山!”远处又传来喊声,这回是姐姐的声音,“吃饭了!妈叫你!”
望山站起来,拍拍**上的土,对二狗子说:“走了。”
“鱼呢?**拿走了。”
“我家吃的,又不是你吃的。”望山跑出去两步,又回头,“下午去割猪草,去不去?”
“去!”
望山跑到家门口,就闻见香味了——是鱼汤的味道,混着葱花的香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他家是三间瓦房,墙是土坯的,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,门框上的春联已经褪了色,但“福”字还在。
他姐站在门口等他,十七岁的姑娘,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,辫子粗又长,看见他就皱眉:“又下河了?你看看你,跟泥鳅似的。”
“鱼是我摸的!”望山理直气壮。
“行行行,你厉害。”他姐拉着他往里走,“赶紧洗洗,爸打电话回来了。”
望山眼睛一亮:“爸打电话了?他说什么?”
“说月底回来,给你带好东西。”
望山冲进院子,水缸边有个木盆,他舀了瓢水往身上浇,冰凉的水浇在晒红的皮上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龇牙咧嘴地继续浇,把泥点子冲干净,又用毛巾胡乱擦了两把,套上件破汗衫就往屋里钻。
堂屋里,饭桌已经摆好了。一大碗鱼汤搁在中间,鱼不多,汤多,飘着葱花,闻着就馋人。还有一盘炒青菜,一碟咸菜,几碗白米饭。
奶奶坐在上首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田地。她眯着眼看望山,笑:“我孙子回来了?摸鱼去了?”
“嗯!”望山爬上板凳,眼睛盯着鱼汤不放。
“**打电话来,”**端着碗从厨房出来,“说这个月工资发了,给你寄学费回来。开学上四年级了,好好念。”
望山筷子一顿。
“还有,”**坐下,“让你别老下河,河里淹死过人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望山闷头扒饭。
鱼汤很鲜,鱼肉嫩滑,他一个人吃了半条。**和他姐就喝汤,偶尔夹一筷子青菜。奶奶牙不好,只喝了点汤泡饭,边喝边念叨:“望山啊,好好念书,念出去,别像**,出苦力……”
望山嘴里塞满饭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吃完饭,**收拾碗筷,他姐去喂猪,望山坐在门槛上发呆。太阳开始往西斜了,光线变成金色,把院子里的鸡都镀上一层边。
二狗子背着背篓过来,远远就喊:“走不走?再不走天黑了!”
望山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**在灶台边洗碗,腰弯着,背影像被生活压弯的稻穗。
“走。”
两个半大孩子沿着田埂往山坡上走。路过村口时,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,扬起一阵尘土。望山眯着眼看那车开远,一直开到村东头最气派的那栋小楼前停下。
那是村长家的房子,两层楼,贴着白瓷砖,楼顶还有个大锅盖接收信号的卫星天线。
“那是谁的车?”二狗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望山收回目光。
“你说,”二狗子边走边说,“村长家是不是特别有钱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爸说,村长他儿子在县城**,开厂,一年挣几十万。”
望山没接话。山坡上的草很茂盛,他蹲下来开始割,镰刀在手里飞快地挥动,一把把青草落进背篓里。太阳落得更低了,山那边开始泛起橘红色,好看得很。
二狗子割了一会儿,又开口:“望山,你以后想干啥?”
望山停下手,直起腰,望着远处的山。山那边是什么,他不知道,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公路,弯弯曲曲地通向看不见的远方。
“我想到山那边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山那边是县城。”
“那就去县城。”
“县城那边呢?”
望山想了想:“那就再往远走。”
二狗子笑了:“你走那么远干啥?挣钱啊?”
望山没回答。他又蹲下来割草,镰刀割断草茎的声音“唰唰”的,听起来很舒服。天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了红色,一**一**的,像燃烧的田野。
远处的村庄开始升起炊烟,狗在叫,鸡在回笼,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这是陈望山八岁那年的夏天,他还不知道,山那边的世界,会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他也还不知道,很多年后,当他终于走到山的另一边,甚至走到比山更远的地方时,他最想念的,会是这个傍晚——二狗子在身边絮絮叨叨,镰刀割草的声音唰唰响,晚霞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,奶奶还在家里等他吃饭。
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
此刻的陈望山,只是一个在夕阳下割草的农村娃,背篓里装满了猪草,心里装满了对山那边的想象。
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他把镰刀往腰后一插,背起背篓。
两个小小的身影,沿着田埂往回走,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。
远处,**站在家门口,朝着山坡上张望。
看见那个小小的黑点越来越近,她转身回屋,把鱼汤又热上了。
(第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