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弦
,夏侯琉璃安静了许多。“房梁上的老鼠在磨牙第三十七下”、“后山溪水拐弯处有石头在叹气”之类的话,但每当夏**脸色一沉,她便会立刻抿住嘴,乌黑的眼睛望着他,不再多说一个字。只是手指会无意识地蜷曲、伸展,像在虚空中拨弄着什么。,反而与日俱增。妹妹这“听”见万物的能力,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刃。他不知它何时会引来灾祸,只能更拼命地想要变强。、最粗浅的引气法门打坐。没有灵气充裕的洞府,没有师长指点,甚至没有一口安稳的饭吃。十岁的孩子,在破庙漏风的角落里,忍着饥饿与寒冷,笨拙地捕捉天地间稀薄的灵气,结果往往是灵力在枯竭的经脉中乱窜,痛得他浑身冷汗,甚至咳出血丝。。每次结束那徒劳甚至自伤的尝试,他都会仔细擦掉嘴角的血迹,搓热冰冷的手,才回到琉璃身边。“听”见他体内灵力紊乱的杂音。她不会说破,只是在他打坐时,会挨得更近些,用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看着他。有时,她会伸出小手,轻轻按在他因疼痛而痉挛的小腹上。很奇怪的,那翻搅的痛楚,会随着她掌心微弱的、几乎不存在的暖意(或许只是孩童的体温),稍稍平复一些。,或是妹妹无声的安慰起了作用。他越发沉默,眼神里的狠厉与日俱增,看向琉璃时,却又柔软得不成样子。。
夏**在更远的山林里设套,想逮只大点的猎物。琉璃裹紧那件蓝色小褂,坐在庙门槛上等他。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,刺得人眼花。她看着雪地反光,听着雪层下冻土收缩的细微**,和远处冰棱融化滴落的水声。
忽然,一种截然不同的“声音”钻入她的感知。
不是风雪,不是生灵,也不是哥哥心里沉重的律动。那声音……很“烫”。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沸腾、滚动,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,伴随着浓郁的水汽和一丝……微弱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腥气?
她站起身,扶着破门框,朝那个“声音”传来的方向望去。是山坳深处,被枯木和积雪掩盖的地方。
当夏**拖着疲惫的脚步,只拎着一只瘦弱的野兔回来时,看见的便是妹妹站在门口,伸手指着山坳,眼睛亮得出奇。
“哥,”她说,“那里,有热水在哭。”
凯愣了一下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和枯枝。“什么?”
“地下,很热,有水,在哭。”琉璃努力组织着语言,小手比划着,“还有……红色的味道。”
夏**心头一动。热水?这冰天雪地……难道是温泉?至于“红色的味道”……他眉头紧锁,握紧了手中的短剑。危险?还是机遇?
他看了看手里仅有的瘦兔,又看了看妹妹冻得通红的小脸和单薄的蓝褂。破庙的寒冷几乎耗尽了他们本就不多的生气。如果真有温泉……
“在这里等着,绝对不许动。”他蹲下身,按住琉璃的肩膀,语气严肃,“哥哥去看看就回来。如果有危险,你就往反方向跑,躲起来,记住没?”
琉璃点点头,小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角:“哥哥小心。”
夏**心头发软,用力揉了揉她枯黄的发顶,转身朝着山坳深处走去。
路途比想象的难行。积雪掩盖了沟壑,枯枝绊脚。越靠近琉璃所指的方向,空气里的湿气果然越重,甚至能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暖意。同时,那股若有似无的、类似铁锈的腥气,也隐隐飘来。
他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、挂着冰凌的枯藤,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一个小小的、不规则的石池隐藏在嶙峋的山石间,池水冒着氤氲的白气,水面却不是清澈的,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、浑浊的暗红色。池边及池底的岩石上,也沾染着片片泼洒状的深褐色痕迹,像是干涸已久的血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池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、非布非皮的黑色东西,以及几截断裂的、看不出材质的惨白色“骨头”。
这里绝不是天然的温泉。更像是什么东西的……巢穴,或是**场。
夏**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短剑瞬间出鞘,横在身前。他警惕地扫视四周,除了蒸腾的水汽和呜咽的山风,并无活物。池水的“热度”和那挥之不去的腥气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莫名躁动的氛围。
他正犹豫是否立刻退走,目光却猛地被池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石头吸引。那石头形状不规则,通体漆黑,却在靠近水面被热气熏蒸的部分,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、流动的暗红色光华,像凝固的血,又像沉睡的火。
几乎是同时,他体内那几缕微弱得可怜的灵力,竟然自行躁动起来,像是被那石头吸引,又像是在畏惧。
就在这时,他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是积雪被踩踏。
凯悚然回头,短剑闪电般刺出,却在半途硬生生停住。
琉璃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,小脸被热气蒸得微红,眼睛却直直地望着那汪血色的温池,脸上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全然的、沉浸式的“聆听”。
“很多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很乱,很疼……它们在叫……”
“阿璃!回去!”凯低吼,一把将她拉到自已身后,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。他心跳如鼓,这里太诡异了,绝不能让妹妹待在这里。
琉璃却从他身后探出脑袋,手指再次指向那块黑色的石头:“那个……不叫。它在‘睡’,但是……它认得哥哥。”
“什么?”凯一怔。
“它里面,”琉璃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确定,“有和哥哥……很像的‘声音’。很凶,但是……也想睡觉。”
夏**猛地看向那块黑石。和他很像的声音?凶?想睡觉?
一个荒谬却又无比**的念头击中了他。父亲留下的修炼手札里模糊提过,某些天地奇物或强大存在的残留,会带有特殊的“意”或“煞”,若能炼化或沟通,对修行有难以想象的好处,但也伴随着巨大风险。
这石头,这血池……难道是某个修炼杀戮之道的强大存在陨落或遗留之物?那“很像”的声音……
他盯着那黑石,体内那几缕微弱的灵力躁动得更厉害了,带着一种本能的渴望,也带着深入骨髓的警告。他握着短剑的手,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。
是转身离开,带着妹妹继续在冻饿中挣扎,等待未知的灾难降临在她诡异的感知力上?
还是……赌一把?抓住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快速获得力量、足以庇护妹妹的机会?哪怕那力量,可能来自这片不祥的血色温池,来自这块浸透着凶煞的黑石?
寒风卷着血池的热气吹过,扬起琉璃枯黄的发丝。她仰头看着哥哥紧绷的侧脸,小手悄悄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。
池水无声地冒着泡,血色氤氲。
那块黑石,在蒸腾的白气中,内里的暗红光泽似乎极其微弱地、闪烁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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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