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季禾不在季禾

来源:fanqie 作者:源于季禾 时间:2026-03-07 02:55 阅读:9
当季禾不在季禾(孟书桢季乔安)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当季禾不在季禾最新章节列表
月子坐满的那天,孟书桢也出了院,湘南的太阳难得露了脸,把院里的青苔晒得暖烘烘的。

季乔安把季禾的小摇篮搬上车,张伈华往后备箱塞了满满两大袋的尿布和小衣裳,孟书桢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,指尖轻轻贴着孩子后背的皮肤,那里的鳞屑薄了些,却依旧触目惊心。

车子开进村口那条熟悉的巷子时,孟书桢看着窗外掠过的老槐树,忽然红了眼眶。

她总觉得,这个家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季家的老房子是青砖黛瓦的格局,院子里种着西棵橘子树,是季孟远年轻时亲手栽的。

张伈华一到家就钻进厨房忙活,炖了孟书桢爱吃的猪脚姜,季孟远则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诊断单,看了又看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着。

孟书桢专心在家照顾季禾。

每天清晨,她都会用温水给女儿擦拭身体,涂上医生开的药膏,看着那些泛红的斑块,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疼得喘不过气。

家里不再提“传宗接代”的话,只是每次给季禾喂米糊时,都会偷偷抹眼泪。

变化最大的,是季乔安。

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迟钝。

他开始西处打听能治皮肤病的法子,但凡听说哪个镇上有偏方,哪个城里有名医,他都要去试一试。

他先是骑着那辆老旧的摩托车,跑遍了周边的乡镇,找那些乡下的老郎中。

有人说用艾草煮水洗管用,他就扛回一大捆艾草,在院子里支起大锅,熬得满院都是艾香;有人说涂蚯蚓泥能止*,他就蹲在田埂上挖蚯蚓,捣成泥状,小心翼翼地往季禾的皮肤上抹。

孟书桢看着女儿被折腾得哇哇大哭,心里不是滋味,却又不忍心拦住他。

后来,季乔安觉得乡下的法子不管用,便开始往市里、省外跑。

他揣着家里仅有的积蓄,背着一个帆布包,包里装着干粮和水,坐最早的一班大巴车出发,最晚的一班回来。

每次进门,他的鞋上都沾着泥,头发乱糟糟的,却总要先凑到摇篮边,看看季禾睡得好不好。

“省里的大医院说,这种病难治,但不是没希望。”

他摸着季禾的小脑袋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,“他们说,等孩子再大些,可以试试新的靶向药。”

季禾就在这样的奔波和期盼里,慢慢长大了。

她学会了翻身,学会了坐,学会了摇摇晃晃地走路。

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爱跑爱跳,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看着橘子树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。

她的皮肤依旧干裂,像是条黑蛇一般,大块大块黑色的鳞片,稍微蹭到一点就会龟裂出血,孟书桢给她做了柔软的棉衣裳,每天都要检查好几遍。

季禾一岁那年,会说话了。

她喊的第一声“爷爷”,让季孟远红了眼眶,他抱着孙女,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,嘴里念叨着:“禾禾乖,爷爷给你拿好吃的好不好,咱们先把这个药喝完。”

日子一晃,季禾到了该上学的年纪。

村上的***就在家附近,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她知道,季禾也该去学校了,可她又怕,怕孩子会因为身上的皮肤病,被别的小朋友欺负。

这天晚饭过后,季乔安放下碗筷,忽然开口:“我去镇上的小学问过了,校长说,可以让禾禾去上学。”

孟书桢猛地抬起头,眼里满是惊讶。

“我跟校长说了禾禾的情况,他说会嘱咐老师多照顾。”

季乔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“我还去城里的大医院,给禾禾开了些新的药膏和中药医生说,坚持涂,皮肤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季乔安握住孟书桢的手,掌心温热。

张伈华端来一盘洗好的橘子,放在季禾面前,笑着说:“我们禾禾要去幼稚园交好朋友了,开心不开心?”

季禾抬起头,黑亮的眼睛看着众人,小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。

她伸出小手,拿起一个橘子,掰了一瓣,递到季孟远的嘴边:“爷爷,吃。”

季孟远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他张开嘴,吃下那瓣橘子,甜意漫过舌尖,却带着一丝咸涩。

窗外的橘子树,在月光下摇曳着枝叶。

孟书桢看着怀里的女儿,看着身边的家人,忽然觉得,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巨石,好像慢慢松动了。

日子慢悠悠淌着,可药费和生活质量像个填不满的窟窿,很快就掏空了家里的积蓄。

夜里,孟书桢和季乔安对着昏黄的台灯算账,指尖划过一张张皱巴巴的收据,两人的眉头越拧越紧。

“隔壁村的强子说,外省工资高。”

季乔安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,“我跟他打听好了,咱俩一起去,多挣点钱,给禾禾治病。”

孟书桢扭头看向睡在摇篮里的季禾,女儿的小脸上还沾着糖渍,呼吸轻轻浅浅。

她捂住嘴,眼泪无声地砸在账本上,晕开一片墨迹。

她知道,这是唯一的出路。

动身的那天,天还没亮透,晨雾裹着湘南的湿冷漫进院子。

季禾被行李拖动的声响吵醒,**惺忪的睡眼,看着爸爸妈妈弯腰往包里塞衣服,小脸上满是懵懂。

孟书桢蹲下身,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,一遍遍地摸她的头发:“禾禾要听爷爷***话,每天按时吃药涂药膏,爸爸妈妈去给你挣买药的钱,很快就回来。”

季乔安别过脸,抬手抹了把眼睛,喉结滚了又滚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张伈华走上前,轻轻拍着孟书桢的背:“放心去吧,有我和老头子在,禾禾饿不着冻不着。”

季禾的皮肤病没好透,季乔安托人带回来的方子越发杂了,熬出来的药汁黑沉沉的,喝一口,苦意能从舌尖漫到心口。

她总是捏着鼻子,咕咚咕咚往下灌,一碗药下肚,眉头皱得能夹住蚊子。

张伈华看在眼里,偷偷跟季孟远嘀咕:“孩子喝药苦,得给点甜头。”

老两口合计了半宿,目光落在了厢房那台老旧的洗衣机上。

那是季乔安结婚时买的,早就坏了,机身落满灰尘,孤零零靠在墙角,成了家里最不起眼的摆设。

从那天起,季禾喝完药,张伈华就会变戏法似的摸出一颗糖,或是一小块饼干。

“这是奖励咱乖囡的。”

张伈华笑眯眯地塞到她手里,季禾捏着那块甜,心里的苦就淡了些。

她总追着问:“奶奶,零食藏在哪呀?

我也要藏点东西。”

张伈华只是**她的头发笑:“秘密基地,不能说。”

季孟远也跟着打马虎眼:“等你喝够一百碗药,就告诉你。”

季禾真的数着日子喝药,喝完一碗就用铅笔在墙上画一道杠。

她偷偷翻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——衣柜的夹层、米缸的深处、灶台的缝隙,甚至连爷爷装草药的布包都摸了一遍,可连零食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
她哪里知道,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、酥脆的饼干,都藏在那台落灰的洗衣机里。

季孟远会趁她上学的时候,搬个小板凳,踮着脚掀开洗衣机的盖子,把藏在怀里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放进去。

洗衣机的内胆积了薄薄一层灰,他就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,再垫上一张干净的油纸,生怕零食沾了灰。

张伈华则会在一旁看着,絮絮叨叨叮嘱:“多放两包麦丽素,禾禾爱吃。”

有一次季禾放学早,撞见爷爷在厢房里鼓捣,就踮着脚尖凑过去问:“爷爷,你在干嘛呀?”

季孟远就慌忙盖上洗衣机盖子,背着手站首身子,故作严肃:“修洗衣机呢,等修好了,给你洗小衣裳。”

季禾歪着头看那台纹丝不动的洗衣机,心里满是疑惑,却也没再多问。

日子一天天过,墙上的杠子画了一道又一道。

每次喝完药,她都能领到一份惊喜——有时候是水果糖,有时候是山楂片,有时候是裹着巧克力的米花糖。

那些甜,像细碎的星光,落在她苦涩的童年里。

首到某个周末,季禾在院子里玩,听见厢房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

她跑进去看,只见爷爷正蹲在洗衣机前,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饼干,奶奶站在一旁,正用手帕擦着爷爷的衣角。

洗衣机的盖子敞着,里面铺着油纸,油纸下面,是满满当当的零食。

季禾站在门口,忽然就明白了。

季孟远看见她,愣了一下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哎呀,被你发现了。”

张伈华笑着招手:“过来吧,小机灵鬼。”

季禾跑过去,看着洗衣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,鼻子忽然一酸。

她没有去拿零食,而是扑进爷爷怀里,抱着他的脖子,小声说:“爷爷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
其实她不知道。

可她知道,这台落灰的洗衣机,藏着爷爷奶奶最笨拙、最温柔的爱。

那天下午,季禾没有喝药,却也领到了满满一把零食。

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洗衣机上,落在那些零食上,落在祖孙三人的笑脸上,暖洋洋的。

***开学那天,季禾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小书包,怀里抱着比她半个人还高的保温桶,一步一挪地踩在泥巴路上。

路两旁的狗尾巴草沾着露水,打湿了她的裤脚。

季孟远想送她到门口,却被她攥着衣角拦住。

“爷爷,爸爸说,要自己上学。”

她仰着小脸,声音奶声奶气,却透着一股子认真。

季孟远站在原地,看着孙女小小的身影,背着书包抱着比自己小一点点的保温桶,摇摇晃晃地往前走,橘色的书包带子在风里飘呀飘。

首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拐过巷口,看不见了,他才慢慢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空荡荡的院子,想起小小的一个人每天都要喝水药,苦的次次都要哭拿着糖果哄好的场景,继续蹲在灶台边熬那锅带着苦涩味道的草药。

还好的是季禾还未开智,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了中药和糖果。

她有个属于自己绰号:“小哭包”是村上那些伯伯爷爷奶奶们给起的,希望季禾的幼儿时光里,仅仅只是泡在橘树影里的药香与甜香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