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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查封令贴在雕花门上苏晚是被出租车司机的喇叭声惊醒的。

车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阳染成焦糖色，一片片打着旋儿落在柏油路上，可她没心思看这满城秋意 —— 视线刚落到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上，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骤然缩紧。

朱红色的门上，两道明**的封条斜斜交叉，上面 “**查封” 西个黑体字刺得人眼睛发疼，封条边缘还沾着点未干的胶水，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光。

门环上积了层薄灰，曾经被她和父亲无数次摩挲得发亮的铜面，如今蒙着一层暗沉的锈迹。

“姑娘，到地方了，还下不下车？”

司机又按了声喇叭，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。

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，包带己经被她捏得变了形。

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护照 —— 三天前她还在伦敦的设计展上跟客户谈方案，半夜接到老宅邻居张阿姨的电话，声音抖得像筛糠：“晚晚，你快回来吧，**的人来了，把你家大门封了……”她没等展览结束，连夜退了酒店订了最早的机票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里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阿姨那句 “**好像…… 好几天没露面了”。

推开车门，秋风卷着落叶扑到脚边，苏晚踩着碎石子路慢慢走近那扇门。

指尖刚碰到封条，就被一股凉意刺得缩回手 —— 不是深秋的冷，是那种属于权力文书的、不带温度的冰冷。

“哟，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吗？”

身后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，苏晚回头，看见邻居李婶挎着菜篮子站在不远处，眼神里有好奇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
以前苏家还风光的时候，李婶总隔着栅栏跟**拉家常，一口一个 “晚晚真有出息”，如今这语气里的酸意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
苏晚没接话，只是往门内望了一眼。

院子里的月季早就枯了，曾经父亲亲手打理的草坪长满了杂草，假山石旁堆着几个被丢弃的纸箱，像是被人翻找过。

“**呢？”

李婶又问，往前凑了两步，“听说欠了好多钱啊？

前几天还有催债的上门，砸了好几个花盆呢……”苏晚的指尖掐进掌心，才没让自己的声音抖起来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她转身想走，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，屏幕上显示着 “未知号码”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接起电话，一道粗哑的男声立刻灌进耳朵：“苏晚是吧？

**欠我们公司三百万，限你三天内还上，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！”

“我爸在哪？”

苏晚追问。

“**？

他要是能联系上，还轮得到找你？”

男人冷笑一声，“别跟我装蒜，苏家的人，不会连三百万都拿不出来吧？

当初你们家买那辆宾利的时候，可不是这个穷酸样！”

电话被粗暴地挂断，忙音 “嘟嘟” 地响着，苏晚站在原地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
她掏出手机，翻遍了通讯录，从 “王总李董” 到父亲的老部下，打了十几个电话，不是无人接听，就是听到 “苏家” 两个字就匆匆挂掉。

最后一个电话，她打给了父亲的助理老陈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，老陈的声音带着疲惫：“晚晚啊…… **他…… 我也不知道去哪了。

公司半个月前就停摆了，账户被冻结，供应商天天堵门要债……公司？

什么公司？”

苏晚愣了一下。

她只知道父亲开了家贸易公司，具体做什么，她以前从没问过 —— 那时候她一门心思扑在设计上，总觉得父亲的商业世界离自己很远。

“就是‘承启贸易’啊……” 老陈叹了口气，“其实早就空了，这两年一首在拆东墙补西，**没跟你说过吗？”

“空了？”

苏晚重复着这两个字，脑子嗡嗡作响。

挂了电话，她沿着路边慢慢走，秋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曾经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，以前常去的咖啡馆、奢侈品店，如今看在眼里，都像是在嘲讽她的落魄。

她走到一个公交站台，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新闻，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—— 就在半年前，她还跟父亲在这里等车，父亲笑着说：“晚晚，等你设计展成功了，爸给你开家工作室。”

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，还是未知号码。
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接起电话，不等对方说话，先开口：“我现在没那么多钱，能不能给我点时间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，跟刚才的催债人截然不同：“苏小姐，**，我是温景行律师。

您父亲苏振邦先生之前委托我处理过一些法律事务，他现在联系不上，有些文件需要您签收一下。”

温景行？

这个名字有点耳熟，好像是父亲提过的，毕业于名牌法学院的年轻律师。

苏晚攥紧了手机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：“温律师，您知道我爸在哪吗？

他欠的那些钱……抱歉，苏小姐，我也不知道苏先生的下落。”

温景行的声音很平稳，“关于债务的事，我们见面谈吧。

明天上午十点，我在‘静园咖啡’等您，可以吗？”

挂了电话，苏晚看着公交站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—— 头发凌乱，眼底泛青，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外套，跟以前那个光鲜亮丽的苏家大小姐判若两人。

她抬手抹了抹眼睛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不管父亲在哪，不管欠了多少钱，她不能就这么垮掉。

她走到街角的便利店，买了一瓶矿泉水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。

玻璃上的倒影里，女孩的眼神虽然疲惫，却多了一点坚定。

她掏出手机，在备忘录里写下 “承启贸易” 西个字，又加了一句：“明天见温律师。”

夜色慢慢降临，路灯一盏盏亮起，苏晚找了家便宜的连锁酒店，开了个单间。

房间很小，墙纸有些泛黄，空调发出 “嗡嗡” 的响声。

她坐在床边，打开电脑，搜索 “承启贸易有限公司”，页面上只有简单的注册信息：成立时间、注册资本、法定代表人苏振邦，经营范围写着 “货物进出口、技术进出口”，除此之外，什么都没有。

她又搜了 “温景行”，跳出的页面显示，他是 “景和律师事务所” 的合伙人，擅长处理经济**和知识产权案件，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学院，还有几张他参加法律论坛的照片 ——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气质儒雅，眼神沉稳。

苏晚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她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，也不知道父亲到底留下了多少烂摊子。

但她知道，从明天开始，她不能再做那个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大小姐了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。

苏晚攥紧了拳头，心里默念：爸，不管你在哪，我都会把你留下的摊子收拾好。